记忆里的绍兴老城

所谓念想，都是在离开后，许久不再见时，才萌生的，如将睡欲睡的那种朦胧和无知。

我离了绍兴，已有七个年头。

年少些，绍兴于我，便是一座城，一座慢慢在妆点我所有人生，我的家人，我的朋友的城，也是我的故乡。

故乡这词，也只有在每次离开时才能念起，每次离了老村往绍兴去时，念起我的故乡老村，每次离了绍兴再往北京来时，念起了我的故乡，绍兴城。

05年，我同弟终于随爸妈来了绍兴城，这座近2500年建城史的老城，却无时无处不透露着新的气息。

从老村往绍兴，大概6个小时的车程，而这6个小时，也成了我不断念想老村，又不断妄想绍兴的漫长时辰。到绍兴时，已经入了夜，车子一入绍兴城，满眼映入的便是车流穿行交错划冉起的斑驳灯光，无数的高楼上闪烁着各色各样的颜色，直打入到车窗里那个少年的双眸里，我对爸妈说，“我喜欢绍兴。”

此后的8年时间里，我不断有意无意的融入这座城，也不断尝试着将自己变成真正的绍兴人。

我尝试着去听懂绍兴话，也学着去说绍兴话，我习惯着绍兴的食物，学着绍兴的历史，我的每一个朋友都是土生土长的绍兴人，我一年除了春节，几乎都在绍兴。

但，我始终没有觉得，我是个绍兴人。高中每个同学都来自绍兴的不同地方，自我介绍时，他们只会说具体某一区，县，但每问及我的故乡，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老村，尽管那时我在绍兴已经生活了五年，户口也早已变更为绍兴，但每到说起故乡时，我无法去说服自己，我无法说出我的故乡是绍兴。

一直到了今天，我一回到家就会说老家话，而始终无法说绍兴话，我始终更偏爱老村的菜品，而无法习惯绍兴菜，我始终觉得绍兴的历史于我更像是一个个故事，我也始终难以去真正融入到朋友的生活里。

绍兴，我喜欢绍兴城，似乎也仅仅是喜欢而已。因而，当时我会毫不犹豫的离了绍兴北上求学。

当飞机滑翔着离开地面，渐渐升起，我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北京，但我不知道他的起点在哪儿，是故乡，还是绍兴。飞机快冲上云层时，爸指着地面不远处说，“那是绍兴，我现在还记得你刚来那会儿，你说你很喜欢绍兴。这一转眼，就这么多年过去了。”

我听着爸爸的话，再看向那个地面，每一处都好像是我熟悉的地方，每一个轮廓里映出的，都好像有我的身影，我的欢语嫣笑，我突然开始模糊。直到飞机穿过云层，那一片渐渐隐没，渐渐消失，我再也找不见了绍兴城，我只觉心里一颤。

大一开学自我介绍时，当说到故乡时，我不禁犹豫，仿佛以往的那些都渐渐浮现在了我的眼前，但不知为何，听到有浙江的同学时，竟觉有些亲切，我说，“我的故乡是江西玉山，还有浙江绍兴，那个非常美的江南水乡。”只那一刻，我竟松了一口气。

如今算来，我们家在绍兴也已生活十五年，我妹妹基本上从一懂事，就在绍兴生活，她能流利的用绍兴话跟人交流，爱吃绍兴菜而极少愿意吃辣，爱跟本地同学出去瞎转，也算是真正融入了他们的生活。

我有时候问妹妹，“你还会说老家的方言吗？”

妹妹只摇摇头，“但我能听得懂。”

“那你喜欢回老家吗？”

妹妹犹豫了好久，但仍摇了摇头，“我不知道，但回去感觉很无聊。”

那一瞬间，竟觉内心突然变得空落落，我不知道是该欣喜妹妹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绍兴人，还是该为妹妹忘了老家话和老村而感到悲凉。

但转念想时，后来我们再多去回念过往时，想到最多的恰恰也是在绍兴的光景，更何况妹妹，她的记忆里早已没有了任何关于老村的点滴，我又何尝能去指责她呢？

但只觉内心五味杂陈，多少不是滋味。

直到大学毕业，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在北京生活时 ，故乡的所有记忆却都突然模糊了，无论是老村还是绍兴。甚至，故乡的每一个人，每一件事，我都无法分辨那是梦，还是被我逐渐遗忘了的过去。

我开始疯狂的回想，回想起我离开老村的那天，回想起我初到绍兴时的场景，回想起我在绍兴生活的那几年，还有我终于离开绍兴时，那天妈妈眼眸里泛着的微光，还有大家挥舞着告别的手臂，以及爸爸离了北京时对我的嘱咐。

当我再回过头去念想时，故乡是一座城，还有那座城里的人和事，老村是故乡，绍兴同样也是故乡。

每每念起，我只觉人世浮沉的不堪，也还有些许岁月匆匆忙忙下，我难以割舍那份以往，而有时，难以割舍的以往，又恰不断推动着我继续往前走下去。